我望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可笑。
我浑身冰凉,耳边嗡嗡作响,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。
原来那些他“公务繁忙”的夜晚,他都在林婉清的洋房里温存。
原来他梦里含糊喊着的“孩子”,从来不是期待与我的骨肉,而是在思念他和林婉清的儿女。
我转身想走,却听见婆母沉声道:“那两个孩子总归要认祖归宗,家里不能断了香火。这事若让若雁知道了,怕是不好收场。”
顾晏廷冷笑一声:“她连宗谱都没上,孩子的名字何须经过她同意?”
“至于把孩子接回来,只说我迫于林家势力不得不应付。她那般单纯,定会信以为真,还会好好照看孩子。”
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,腹中猛地一阵抽痛。
婆母迟疑片刻:“若雁毕竟伺候我这些年,这样对她,实在有些说不过去。”
顾晏廷的声音陡然阴沉:“母亲糊涂!难道您就不想抱抱嫡亲的孙子孙女吗?”
“更何况,婉清什么都不要,只求我每月陪她几日。这些年她在国外受了不少苦,如今不过是让孩子认祖归宗,难道还要看一个外人的脸色?”
我听着这些诛心的话,忽然觉得可笑至极。
原来三年的夫妻情分,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打发的“外人”。
婆母终是松了口,“罢了,总归是子嗣要紧。”
我望着廊下那对为了子嗣机关算尽的母子,突然就笑出了声。
多讽刺啊,他们日日念叨的“香火”,此刻正在我腹中轻轻跳动。
五年了。
每次他带着酒气回来,我都强忍着苦涩,把调理身体的汤药一口口喝下。
西医说我体质弱,我便在寒冬腊月里坚持喝冷牛奶;
第3章
说我气血不足,就忍着腥气吞下半碗阿胶;
那些在胳膊上试针留下的青紫,那些苦得让人作呕的药汁,我都甘之如饴。
三日前查出有了身孕时,我几乎喜极而泣,琢磨着该怎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。
可此刻,他们却在盘算着如何瞒着我,把另一个女人和她的孩子接进门。
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,却不及心口的寒意半分。
直到腹中的孩儿轻轻动了一下,我忽然就想明白了。
他们既视旁人的骨肉如珍宝,那我便成全他们。
这腹里的孩子,从此只属于我一个人。
顾家的荣辱,婆母的期盼,他的香火传承,都与我再无干系!
寝房里,我机械地收拾着细软。
妆台上的银镜映出我惨白的脸,镜边还搁着顾晏廷去年送的玳瑁梳,他说是从西洋带回的稀罕物,特意给我留的。
现在看起来,倒是有些讽刺。
“若雁。”
顾晏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,惊得我手一抖,那柄他亲手赠我的玳瑁梳摔在地上,齿断了好几根。
“怎么这么不小心?”
他快步上前握住我的手腕,指腹在我指尖细细摩挲。
台灯映着他低垂的眉眼,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查验什么稀世珍宝。
确认无碍后,他转身将跪在地上的丫鬟训得瑟瑟发抖,连声说着“若是夫人伤着半分,你们十个脑袋也不够赔。”
若是以往,我定要为他这番作为红了眼眶。
可此刻的我已然听到了他和婆母的那番话,便只觉得他这番作为可笑至极了。
“今日怎么回来了?”
我望着铜镜里他模糊的倒影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镜中他修长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敲击着梳妆台,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,每当他心中烦躁,那骨节分明的指节就会这样不安地敲击。
我问完话后,心尖仍悬着一丝微弱的期待。
我多希望他今日回来,只是因为想见我;
我多希望他望着我的眼睛,说一句“想你了”,而不是……
“林家送来两个孩子,说是远亲的遗孤,非要我代为照料。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,却又夹杂着无可奈何的妥协。
第4章
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他俊朗的侧脸投下细碎的光影,衬得他眉眼如画,依旧是那个让我心动的模样。
可此刻,我却觉得那光刺眼得厉害。
“总长的意思,我不得不从。”
他突然握住我的手,掌心温热干燥,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,像是安抚,又像是习惯性的温柔。
“你放心,就安置在城西的别墅,绝不会打扰到你。”
——他还是说出来了。
我沉默了一瞬,缓缓抽回手,指尖微微发凉。
“先生做主便是。”
我的语气轻得像一片落叶,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,而非我们之间横亘的裂痕。
他闻言,眉眼舒展开来,甚至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笑意,转身便吩咐丫鬟去炖燕窝,语气温柔得像是怕惊扰我的梦。
“夫人近日睡得浅,燕窝里多放些冰糖,她喜欢甜的。”
他仍是那个体贴入微的夫君,记得我的喜好,记得我夜里易醒,记得我所有细微的习惯。
可他也记得林婉清的喜好,记得林婉清爱用什么香水,记得她常去的咖啡馆什么时候人最少,记得她送来的孩子,该安置在哪里才最妥当。
顾晏廷转身离去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,西装下摆翻飞间带起一阵微风。
民国七载,沪上月光冷如霜&沈若雁完整在线阅读,作者句里行间一步步描绘出了男女主角的真挚情感,每一个情节都让人忍不住地去追看,思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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